第十一章 邻居（2 / 2）

平静的海水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折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，港口外的深水区里停满了新到的商船，焦躁不安的水手与商人站在甲板上，等待船只进港的钟声。</p>

格温今天莫名地有些烦躁，海面上翻涌的潮水，吱呀作响的船只甲板，盘旋在空中鸣叫的海鸟，甚至是工人们粗重的呼吸，这些他本该习以为常的声音此刻在耳边纠缠鼓噪，清晰到令人觉得刺耳。</p>

或许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热了。</p>

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，向停在面前的货船走去。这艘货船挂着泰兰德的翠纹白鹿旗帜，船体细长，装饰精巧，走进船舱能闻到淡淡的植物清香。</p>

格温扛起一件装满水果的木箱走上甲板，无意间瞥见两个精灵，这些居住在大洋彼岸的长生种们就像传闻中一样有尖细的长耳朵，动作轻柔灵活，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光滑，碧绿色的眸子好似宝石一般，漂亮得雌雄莫辨。</p>

两个精灵都穿着看不出质地的翠绿色长袍，躲在船帆的阴影下乘凉，当格温打量她们时，其中一名精灵也注意到了他，脸上露出惊奇的神情。</p>

即便是以精灵的标准来看，格温的相貌也称得上标致了，父亲格里戈尔给他留了一副白白净净的好皮囊，博尔和伊甘几个也不止一次说过，格温长得就不像干粗活的工人，更像是大城市里来的贵族少爷。</p>

因此他早已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，没有过多在意那两名精灵，沿踏板下了货船，扛着箱子往港口仓库走去。</p>

“费恩，你快看那个男孩！”（精灵语）</p>

甲板上，那名精灵激动地摇晃着身旁的同伴。</p>

“谁？”他从手中的素描本上收回视线，有些无奈地看着姐姐，“埃琳，你已经九十九岁了，作为一名马上要成年的精灵，在外面能不能表现得稳重一点？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那个人类男孩！”她伸手指向码头，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，露出失望的神情，“还记得父亲书房里的那副画么，他长得好像画上的人。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人类长得都一个样子，”费恩看看拥挤的码头，继续在素描本上描绘港口的两座灯塔，“而且比起人物画，我对他们的城市建筑和机械造物更感兴趣。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等到了密斯特大学，你会见到更多人类，”她有些不高兴地训斥弟弟，“要是还分辨不出他们的长相可怎么办？希望灯塔的那些人能治好你的脸盲症。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万事皆有定数，等船到了沃顿再说吧。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那也要等三天之后了。”埃琳眺望远方，参天古树从破败的建筑中生长而出，在城市与森林之间构建出一道奇特的边界，“我们要不要趁这几天到城市里去看看？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绝对不行，”费恩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人类城市里很危险，要是你敢这么做，我就把这事告诉舅舅。”（精灵语）</p>

“叛徒！”（精灵语）</p>

码头上，格温并不知道这对精灵姐弟的对话，他将那箱水果放在仓库里，用衣服擦擦黏在脸上的汗，嘴里干渴得厉害。</p>

格温不喜欢自己的工作，单调，乏味，搬运工的薪水按件算钱，就算是贸易旺季，辛苦工作一周后只能拿到五先令的薪水，淡季时更惨，有些搬运工甚至不得不去捕鲸船上做苦力。</p>

但他们没办法，工厂不收年纪大且身有残疾的人，做生意需要本钱，兄弟会成员一多半是弗拉姆的农民，还有些退伍老兵，这些人要么是家里有许多孩子得养活，要么是被拖欠了抚恤金，各个口袋里比脸还干净。</p>

舍戈尔作为神职人员，每周能领到的补贴有十先令，其中有大半会捐给福利院、接济兄弟会里生活困难的成员，留给自己的只够维持饮食开销，日子过得很清苦，大家因此也都尊敬他。</p>